看护艾滋病犯的监狱医生:“走在刀口上”的职业人

旅顺广播电视网综合 刘 欣2019-07-14 03:47:2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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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医护艾滋病犯:“走在刀口上”的职业

  云南建水监狱关押了400多名艾滋病犯,监狱医生职业暴露风险大,招人成为难题

看护艾滋病犯的监狱医生:“走在刀口上”的职业人

  唐顺保工作之一便是巡视病区。

  6月21日上午,云南建水监狱,身体虚弱的监狱医院院长唐顺保坚持在病房出诊。今年5月6日,经过癌症治疗,身体尚未恢复的他在家闲不住,回到了工作岗位。目前建水监狱有2000余名罪犯,其中400多人是艾滋病犯,医护他们是唐顺保和同事们的日常工作,他们因此被称为“走在刀口上”的人。

  很多犯人的腿是黑色的。他们挂在嘴边的一句话,是“刑期比命长”。

  这里是云南建水监狱,作为云南首批集中关押收治艾滋病服刑人员的试点单位,建水监狱的第八监区关押了400多名艾滋病犯。

  长期面对他们的,是监狱医院的医生们。有病犯企图自杀,血液溅入医生的眼睛。有病犯在转运途中抓伤了医生的皮肤。医生们竭尽全力,可是病患一个接一个死去。十几年来,这些场景不时在建水监狱医院发生。

  职业的风险,也让院长唐顺保和医生们被称为“走在刀口上”的人。

  他们的病人“刑期比命长”

  刚到建水监狱第八监区工作时,狱警尹涛内心受到了极大冲击。

  “人间没见过的惨状都见过了,很多罪犯有过吸毒史,吸毒导致的血管硬化会逐步将血管堵塞、损坏,很多人的腿都是黑色的,晾在那里一直腐烂。”

  2008年,建水监狱成为云南首批集中关押艾滋病服刑人员的试点单位。2000余名罪犯中,有400多名艾滋病犯关押在第八监区。

  建水监狱医院的医生们,承担着医治艾滋病犯们的任务。

看护艾滋病犯的监狱医生:“走在刀口上”的职业人

  6月21日中午,唐顺保和在同单位工作的妻子走在下班的路上。

  这里收治的艾滋病犯,70%有过吸毒史,其中很多以贩养吸,获无期徒刑。许多病犯在收监体检时才得知自己患病,从一开始的震惊、暴躁,到接受,经历服药治疗、发病的反复,有的甚至在监狱走完自己的一生。“刑期比命长”也成了第八监区不少病犯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。

  医生们要尽量从正面做工作,还要讲求策略,减少病犯的抵触情绪。平日里,医生们会宣传艾滋病相关知识,每周上课,每月不定期找病犯谈心。

  做起来并不轻松。大部分艾滋病潜伏期8-10年,到了发病期,肝、肾等器官会衰竭,身体也加速衰弱。“潜伏期未见异常的病犯看到发病期的病犯,很可能会造成冲击,产生负面情绪,我们会进行心理疏导,用治疗成功的案例鼓励他们。”建水监狱医院教导员范云富说。

  “我们会从医疗的角度介绍治疗情况、成功案例,以及目前世界范围内艾滋病治疗发展到哪个阶段、用什么药、怎么阻断,让他们清楚情况,也能打消他们的紧张情绪。”范云富说,“我们还会和社会力量合作,请专家学者做讲座。在艾病监区,也会提供个人的心理咨询和团体辅导。”

  “镇住”绝望的病犯

  绝望和病痛,让有的病犯拒绝治疗。即便医院严格遵守“发药到手,看药到口”,但还是有病犯偷偷把药攥在手心,或者把药含在嘴里不咽下去。

  院长唐顺保,是能“镇住”他们的人。

  “我告诉他们生病也要注意(身体),不能破罐子破摔。”唐顺保的父亲就是医生,他从小受到熏陶,就想行医救人。1980年,电影《戴手铐的旅客》风靡,影片中机智勇敢、身手矫健的公安干警形象让他对警察这份职业,也多了些渴望。1989年,唐顺保从云南中医学院毕业,到了建水监狱医院,医生和警察一肩挑。

  “镇住”病犯,唐顺保的方法是鼓励。

  “医生说我只能活3个月,你们看我这不过了10个月。”为了鼓励病犯接受治疗,他在交流会上向艾滋病犯分享自己对抗病魔的故事。

  去年8月,唐顺保检查出胆囊癌。自己就是医生,他毫不含糊地讲这病“恶性相当高”。不到一年,唐顺保瘦了32斤,原本体型适中的他,现在显得尤为瘦削。工作服尚未做新的,所以穿在身上看着尤为宽大。

  到今年5月6日,唐顺保经过了6次介入治疗。身体尚未恢复的他在家实在闲不住,回到了工作岗位。

  在建水监狱医院,不少人和唐顺保一样,同时担任医生和警察两个角色。这意味着,他们的工作要同时兼顾管理和治疗。用范云富的话说,病犯首先是一名服刑人员,要接受劳动改造、教育改造,其次是艾滋病人,还要接受诊疗。“就医是权利,改造是义务。”

  职业暴露的风险

  与平时工作的辛苦和难度相比,随时可能面临的职业暴露让这份工作的危险更加难以捉摸,突发情况是最大的变数。

  赵剑泉是建水监狱医院第7个发生职业暴露的医生。2016年,在一次仪器故障时,血溅到她脸上,当时赵剑泉脸上有痤疮,存在创面。血溅到脸上的时候,她蒙了两分钟,然后真切地感到害怕。

  在第一时间进行抗阻断治疗后,她仍忍不住发问,“怎么就偏偏发生在我身上?”

  后来她才知道,她并不是建水监狱医院唯一发生过职业暴露的医生。发生职业暴露后,大家都选择默默承担,除了心理上不愿让别人知道,也怕引起同事的恐慌。

  范云富在2011年遇到了他职业生涯的第二次职业暴露。在与艾滋病犯谈话时,罪犯突然站起身企图自杀,一头撞在玻璃上,当时罪犯前额流血不止,范云富立即对其进行止血治疗。“当时没觉得什么,处理完之后,觉得眼睛看不清,摘下眼镜一看,镜片内壁有血迹,很可能溅到眼睛里了。”范云富回忆,“因为角膜和HIV病毒的亲和力很高,该艾滋病犯的病毒载量也很高,评估下来职业暴露被传染的可能性比较大。”

看护艾滋病犯的监狱医生:“走在刀口上”的职业人

6月21日中午,唐顺保在宿舍内服用抗癌药物。

  与第一次发生职业暴露时比,范云富不再恐慌服用抗阻断药物所产生的头晕、恶心副作用,但内心的焦虑丝毫不减。

  上一次的幸运并不代表这一次的平稳落地,对于发生了职业暴露的人来说,等待检验结果的过程就像在等待宣判。

  通常,他们需要连续吃28天的抗阻断,经过3个月甚至更长时间的窗口期,检验结果没事才算“渡”到安全区。

  唐顺保也发生过两次职业暴露,一次是2014年4月11日,在转送艾滋病服刑人员郑某到医院就医途中,郑某艾滋病性脑病发作,不停用双脚踢车门,还有抓人的举动。唐顺保被抓伤了,皮质层破掉了。